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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艺术家常玉：中国的马蒂斯 |
2008年02月26
日
来源：欧洲时报 作者：>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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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举行的“中国当代艺术品专场”艺术品拍卖会上，常玉的油画作品《花中君子》以2800多万港币成交，比预估价高出4倍，创下华人艺术家油画拍卖记录。近些年来，常玉的作品似乎成了拍卖市场上最黑的黑马，已多次打破拍卖记录，由此，常玉这个名字也在不断地引起世人的注意：常玉是谁？为何他的作品如此炙手可热？
实际上，即使是在常玉生活了大半生的巴黎，也鲜有华人了解其人其事。 2004年，以收藏亚洲艺术品著称于世的法国吉美博物馆，极其罕见地为一个华人画家举办了个人作品展，当时很多人看到SANYU拼写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常玉的法文名字。
1901年生于四川南充的常玉，1920年来法国留学，此后一直留在巴黎从事绘画创作，1966年因家中煤气泄漏中毒而死。令人唏嘘感叹的是，今天作品连破拍卖记录的常玉，生前却过着十分拮据的生活，但是，生活的困境和默默无闻并未使他放弃自己的追求和理念，终于在去世数年之后，成为世人公认的大师级的画家。
魂系巴黎蒙巴纳斯
根据资料记载，常玉出身于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其家族早年开设了一家四川最大的丝厂，负责打理工厂的大哥常俊民比常玉大37岁，一直特别疼爱常玉，后来常俊民看出常玉具有艺术天赋，便专门请出当年四川最著名的书画家赵熙上门辅导常玉。
上个世纪初，清廷败落民国初建，凡尔赛条约的签订更令中国有识之士感到，中华民族自立自强的道路还很漫长，走出国门去西方“取经”成为时代的潮流。1918年林风眠首先来到法国，第二年来的是徐悲鸿，1920年则轮上常玉。
依靠着大哥常俊民源源不断的经济资助，常玉开始了随性无忧的留学生活。和大多数中国学生不一样的是，常玉不愿在学院派的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就读，而是选择了“大茅屋”（la Grande Chaumière）美术学院开始求学生涯，在那里，常玉第一次接触到裸体人体的绘画实践，这在当时的中国美术界是难以逾越的屏障。时而炭条，时而笔墨，常玉勾勒出第一条人体的线条。至今，我们还可以看到超过2000幅的他这一时期的人体素描。
当时，巴黎的艺术家已经逐渐从蒙马特高地下山，移师到“众神之地”蒙巴纳斯一带，常玉不但在“大茅屋”学习，还居住在那里，此后他虽然几次搬家，但都一直住在蒙巴纳斯地区，直到最后离开人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蒙巴纳斯人。
蒙巴纳斯一带著名的咖啡馆“LE DOME”是常玉经常出入的地方，他在那里和来自世界各国的艺术家们一起聊天畅饮，观察形形色色的路人，也因此留下了各式惟妙惟肖的肖像之作，黑人的轮廓，白人的鹰钩鼻子……同时，他也更加意识到巴黎作为世界绘画艺术中心举足轻重的地位。
也是在“大茅屋”，常玉结识了他后来的妻子，玛塞尔，一个法国女孩。她倾慕他的才华，要他教自己绘画，两人日久情深，同居三年后结为伴侣。玛塞尔曾回忆说：“我们也曾有过幸福美满的时光，但更多的是捉襟见肘的窘迫日子。常玉好像对此并不以为然。虽然家里寄来的钱越来越少，但他似乎并不担心，依然过着随性而为的日子。”
玛塞尔的担心不久就成为了事实，时局的动荡令常玉哥哥的丝厂经营艰难，1931年，内忧外患之下，常玉的哥哥病倒，最终死于肝病。不久，常玉的妻子也弃他而去，同一时期，常玉与经营他作品的法国著名画商，据称“具有让任何一个画家一举成名能力”的亨利-皮埃尔·侯赛决裂，从而错过了一生中最好的成名机会。
为了缓解经济危机的重压，常玉不得不求助其它生财之道，他发明了结合乒乓球和网球的“乒乓－网球”运动，为此1936年，他还专门跑到柏林奥运会兜售他的产品，并结识了德国网球冠军冯·克拉姆。冯·克拉姆对常玉的发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支持，受到鼓励的常玉以为就此可以摆脱经济危机，然而，随后而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让一切希望化做泡影，那时，他甚至没有足够的钱买绘画材料。
1948年，常玉又到美国销售“乒乓－网球”设备，在纽约住了两年。1950年常玉回到巴黎后，虽然赶上战后绘画市场重振旗鼓，但他的作品依然鲜人问津。为了生存，他开始找一些油漆家具和装饰餐馆的活来维持生计。
1963年10月，台湾有人向常玉发出到台湾讲学并办个人画展的邀请，常玉欣然接受了邀请，并随后船运42幅作品到台湾，然而，最后因为其它原因没有成行，这些作品至今保留在台湾历史博物馆中，成为该馆的永久藏品。
1966年8月12日，常玉的朋友登门造访，久叩不应，遂找来看门人，进屋便闻到浓浓的瓦斯味道，而常玉已在楼上的卧室中离世，胸口上还放着一本打开的书。警察的报告表明，常玉死于事故性瓦斯中毒，没有自杀迹象。警察同时还在房间里，发现了常玉要求加入法籍的申请书。
据说，常玉1966年去世的时候，他的作品成捆地出现在巴黎的拍卖市场，售价仅数百法郎，1980年代以后单张的售价已涨至数万法郎。
执着“波西米亚”生活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期，与常玉同一时期来巴黎留学的徐悲鸿和林风眠后来都相继回国，两人都以不到30岁的年龄，分别成为了当时中国最具影响的两所美术学院的校长，在中国功成名就。而常玉却选择了更曲折艰辛而不可预知的道路，留在巴黎，这个世界艺术的中心，“我别无选择，”他曾说，“只有在这里才可以过真正属于艺术家的波西米亚式的生活。”就这样，即便在后来遇到严重的经济困难之时，他始终没有开启回国这个“方便之门”。
在从中国来到法国的十年后，常玉在1931年写道：“艺术家的悲惨生活，贫穷，还是贫穷，直到最后。我可以抛弃现在的一切，然而，可庆幸的是，我的爱依然在熊熊燃烧。”
确实，感时伤怀，贫困潦倒，不但不能磨灭一个真正艺术家的追求，甚而还能丰富与提升一个艺术家的艺术感悟，在久经沧桑之后，常玉曾说道：“经过这些年的绘画，现在，我终于知道怎样绘画了”。从早期裸体作品中纯真无邪的田园牧歌到风韵张扬，到静物的孤立寂寥，风景的朴素凄冷。不能不说，人生经历的厚重感受已经渗透到他的画作之中了。
今天，人们仍然可以从常玉的作品中体会到，常玉追求艺术的激情从未止息，他始终在找寻着自己的艺术道路，直到1966年生命的最后时刻。
患难结挚友
在巴黎留学的最初阶段，常玉广结异国朋友，也没有中断和中国艺术家的交往与联系，徐志摩与刘海粟都曾是他在巴黎的挚友，而徐悲鸿更是常玉的知己，他还曾跟随徐悲鸿和蒋璧薇夫妇转到柏林生活了两年。1933年，徐悲鸿携中国画家来巴黎办画展，还特意选出一幅常玉的作品参展。
他的另一个朋友，荷兰作曲家朱安·法兰克也曾向他伸出援手，在其朋友和家人中推荐常玉的作品，其中包括凡高的侄子。法兰克还为常玉举办了数次画展，虽然无稽而终，但已经开始有艺术评论将目光投向这位来自中国的画家，有评论写道：“这位来自中国的画家常玉承袭了其祖先的笔墨艺术，又用他自己的方式，结合欧洲绘画的新观念”。
1948年，到美国推销“乒乓－网球”的机缘令常玉结识了瑞士—美国摄影家罗伯特·弗兰克，并在弗兰克的工作室住了很长一段时日。弗兰克回忆：“常玉让我把所有的家具都挪开，然后，他开始在地板上画他的‘乒乓－网球’场。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画画时的样子，他画了两天，非常投入，画得真的很美，我很后悔当时没有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常玉后来并没有卖出他的运动设备。看出友人的失望和窘迫后，弗兰克为常玉组织了几次画展，但都以零出售告终。
常玉最后决定返回巴黎，临走时，为了答谢弗兰克，他将自己的画作全部留给了弗兰克。此后数年，两人一直保持着深厚的相知之情，即使在弗兰克功成名就之后的五十年间，他也从未有过舍弃常玉作品的念头。1997年，弗兰克将常玉作品进行了拍卖，但他没有把拍卖的收入放进自己的口袋，而是在耶鲁大学建立了以常玉命名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在那里学习艺术的中国学生。
找回初始简洁
常玉画作主要包含裸女、静物及风景动物三大类别。人体是他表现最多的主题，他笔下的人体姿态各异，有立姿、侧卧、背卧，或单人，或成双，或三人，甚至四人头脚错开。其人体绘画线条单纯， “像遥远的地平线，而手和脚更像是来自于动物的身体”。他通常以铅笔入画，有些作品在铅笔外，加上毛笔线做轮廓，有的则尝试以水彩加上毛笔做人体线条。
而常玉的静物画，则被看作是解读其生命意境的一把钥匙，特别是常玉的“花”的意象，更令人对其生命处境阐发出丰富联想。常玉的动物和风景作品多表现苍茫大地，渺无人烟的苍凉情境，在无边的空旷和辽远的苍穹之中，动物仿佛沧海一粟，令观者感受到一份孤独和沧桑。
有评论认为，常玉的绘画形式与表现技法虽是西方的，他的绘画内容却非常中国，他的取材对象或是中国的事物，或有中国的象征符号，例如他画北京马戏，画菊花、荷花、竹、梅等，更以中国瓷器做为花器，或者裸女身旁缀以“金钱纹”、“万寿纹”、“盘长纹”等。常玉虽采用本质厚重的油画媒材，但画面却不会予人太满的感觉，相反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空灵之感，这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空－满”概念不谋而合。
常玉的极简主义风格、笔墨的线条、油彩的铺陈都为他打上了中国传统绘画手法和欧洲现代流派几近完美结合的烙印，他曾说：“我一无所有，只是一个画家。在我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一切，而我所有的追求只是为了回到初始的简洁”。
张大千曾对常玉的绘画如此评价：“巴黎的常玉是中国海外艺术家的翘楚之一，是‘中国的马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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